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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研討>>學者傳真

陳早春的出版人生

  2018年12月24日08:23  來源:光明日報

學人小傳

陳早春,筆名史索、田藻,學者、散文家、出版家、魯迅研究專家,中國現代文學史專家,被譽為“馮雪峰研究的開拓者”。1934年出生于湖南省隆回縣金石橋鎮洞下村,1964年7月研究生畢業于武漢大學現代文學專業。歷任人民文學出版社當代文學編輯部主任、人民文學出版社副總編輯、總編輯、社長兼總編輯,并兼《當代》雜志與《新文學史料》雜志主編等職。曾為中國魯迅研究學會、中華文學基金會、韜奮出版基金會、中國出版工作者協會理事,國際合作出版促進會副會長,第八、第九屆全國政協委員,中國作協全國委員會榮譽委員,《當代》雜志與《新文學史料》雜志顧問,人民文學出版社專家委員會主任。參與編輯、注釋1981年版《魯迅全集》16卷、2005年版《魯迅全集》18卷,主持制定了人民文學出版社“八五”和“九五”重點圖書出版規劃,約1000卷。發表文學研究學術論文和散文約200萬字,結集出版有《綆短集》《馮雪峰傳》《馮雪峰評傳》(合著)、散文集《蔓草綴珠》等。2018年7月2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3歲。

在中國出版界,提起陳早春先生,大家自然不會陌生。他一輩子辛勤工作在北京朝內大街166號那幢灰色的五層樓里,從平凡編輯一直干到社長、總編輯、黨委書記三職兼一身,是人民文學出版社歷屆已任領導中連續任職時間最長的,為被譽為當代中國最崇高的“文學殿堂”和“文學搖籃”嘔心瀝血,作出了重大貢獻。特別是,他還取得了公認的一流學術成就,為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領域解決了諸多難題。先生剛強正直,一生執著追求的品格,更是被世人所稱道。

韌性

2015年歲末年終,陳早春一直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幾度出入重癥監護室,直至2016年春末夏初,才出院回到他芳古園書香滿室的家中。由于趕寫《馮雪峰全集》前言,及《孫用晚年行藏記》《折翅仍在翱翔的舒蕪》《望聞問切的編輯高手龍世輝》等回憶文章,加上感冒襲擊,致使他到鬼門關前又打了個轉。

翻閱陳早春趕寫的文稿,一筆一畫,工工整整。他的草稿就是定稿,這是他一輩子養成的習慣,到八十多歲了還是這樣,真讓人唏噓。大病之中,他最想看的是老家神龕上父母的遺像,念叨的是遠隔千山萬水的家鄉。早幾年,他寫了一首小詩《鄉思》:“少小離家老未還,鄉思絲縷如絞盤。云山摛綿難成彩,洞水淺流轉入洋。所幸隨緣隨用舍,聊能自主自行藏。奔波難得全孝悌,唯秉祖宗硬脊梁。”

云山、洞水是陳早春家鄉之景。因忙于工作,他后來很少回家,只有母親去世后,回過一趟。父親逝世時,正趕《魯迅全集》的出版,連家都沒回,真是“奔波難得全孝悌”。

1934年6月19日,陳早春出生于一個叫洞下的地方,位于湖南省隆回縣北面山區金石橋鎮,名不見經傳,是大山腳下一個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小田垅,四周簇擁著饅頭似的小山,放眼望去,便見高高的丫吉山與聳入云天的望云山遙遙相對。

1995年,陳早春在《當代》雜志上發表了散文《家鄉的小橋》,第一次把他美麗而不為人知的家鄉呈現在世人眼前。他把家鄉溪水橫流、小橋漫布的特色之景寫得如詩如畫,情真意切。后來,這篇散文進入《中國百年經典散文》等多種選本。

窮人家的孩子上學,比登天還難。陳早春高小畢業后在家三年,兩次給人代考新隆中學(隆回二中前身),都讓別人如意上學。自己卻眼巴巴望著……直到1951年初,他才成為這所學校的“大學生”。

第二個學期開學時,學校搞了作文、數學、大字比賽。出人意料的是,陳早春的作文得了第一名,數學得了第二名,大字得了第三名。事后,校長張杰先生叫他去辦公室,嚇得他神不守舍,以為出了什么事情。沒想到張校長和和氣氣,關心地拍拍他的肩膀,要他以后安心讀書,學雜費全免,每月還有六元錢的助學金。

憑著聰穎的天賦,還有隨著父親勞作鍛煉出來的那種堅韌和倔強,陳早春走出了大山,讀完了高中,以優異成績考入武漢大學中文系,1964年研究生畢業后于次年2月分配到人民文學出版社工作。

來到北京,陳早春興奮不已。人民文學出版社知識分子成堆,且都是他的老師輩,他想多向他們學習。可在這才工作3年多,他便去了湖北咸寧“文化部五七干校”,天天起早摸黑,在湖里當起了“鴨司令”。

但陳早春并不氣餒,而是拿出看家本領,精心調養,將一批200多只淘汰下來的“老弱病殘”母鴨,喂得羽毛油亮,膘肥體壯,下蛋率穩定在95%至98%之間。早上打開鴨棚門,蛋都是白花花一地。

其實,陳早春一分到人民文學出版社,就見到了比自己父親還要大十多歲的馮雪峰。對他來說,馮雪峰如謎一樣難以猜透,他也根本想不到,這位老紅軍、著名文藝理論家、首任人民文學出版社社長,后來會成為自己莫逆的“忘年交”。

1970年秋,“干校”軍代表和連干部給陳早春派來了一個特殊“助手”,那就是年逾古稀的馮雪峰。陳早春對馮雪峰心懷敬意。倆人早上睜眼就是白茫茫的天、汪洋洋的湖,互助互學,后生傳授“養鴨經”,老者談與毛澤東、魯迅、瞿秋白、張聞天等人的交往,談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多次爭論,還有他個人爬雪山、過草地、蹲國民黨監獄等種種傳奇經歷。

1994年,為紀念馮雪峰誕辰九十周年,陳早春特撰寫懷念文章《馮雪峰與我放鴨子》,發表于同年第4期的《中華散文》之上。其中一段當年的對話不失為金玉良言。有一次,馮雪峰問陳早春養鴨為何取得了這樣高于鴨師傅的成績。陳早春說:“黨把我培養成知識分子,本想干點文化工作,從來也沒想到還會返回去當農民,當鴨師傅。我干得再好,對黨對己都是個損失。但命運既然作了這樣的安排,個人改變不了,怎么辦?要么茍且偷安,要么玩世不恭,要么憤世嫉俗。我不愿意這樣混和闖,只好奴性十足地干一行愛一行,鉆一行。從干中實現自我價值,尋找人生樂趣……”

馮雪峰聽了表示首肯,稱贊這是一種難得的人生態度:“抱這種人生哲學的知識分子不多。的確,有人認為這樣的人是安貧樂道的庸俗之輩,或是不反抗命運的奴才。但什么叫俗人,什么叫奴才,都是那些懷才不遇、憤世嫉俗的‘志士仁人’詮解的。這些人到底有無才,還是個問題,往往自認才富五車的人,說不定他的才還不夠一合一升。生活中不乏這樣的人,大事干不來,小事不愿干。寶刀可以斷鐵,豈不能斷木!鉛刀還應一割哩。我曾經說過,人世間有在高堂應對的主人,也有在灶下燒火做飯的奴婢;有日馳千里的車子,必得有鋪路的灰沙碎石……”

一老一少心靈的交流,將忍辱負重的韌性與腳踏實地的品格表現得淋漓盡致。

1997年2月,在全國政協八屆第五次會議上,陳早春與張惠卿、傅璇琮、沈鵬、劉杲、穆熙等委員聯合提案,認為在“文革”短短幾年中,湖北省咸寧市向陽湖聚集6000多名頂級作家、藝術家、出版家、文博專家、學者接受“勞動鍛煉”,讓這樣一個平凡之地成為聞名之處。“向陽湖文化”即是一種對歷史的反思文化,又是一種對名人的紀念文化,建議文化部和湖北省領導重視并支持咸寧地區文化資源開發。

如今,向陽湖“五七干校”舊址已被湖北省政府以“向陽湖文化名人舊址”的名錄列入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是目前國內“五七干校”第一次被列入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亮點

1971年春,全國出版工作座談會在北京召開,周恩來總理多次接見參加會議的有關人員,指示重新編注魯迅著作。陳早春作為業務骨干,首批從“干校”調回北京。

翻閱《魯迅全集》出版史,為把精良的全集獻給后人,幾代人把生命奉獻給了這一事業。除鄭振鐸、馮雪峰等老前輩外,陳早春和新一代的編注人員,為人民文學出版社這一“鎮社之寶”的出版費盡了心智。

之前,《魯迅全集》有1938年的20卷本,1958年的10卷本。此次,44歲的陳早春參與1981年版的輯佚和注釋工作。他是第4卷、第13卷的責任編輯,并負責11、12、13卷全部書信的定稿。

除了自己負責的工作以外,陳早春盡量多做些事,哪里需要他,他就出現在哪里,被大家戲稱為“流動崗哨”。他患有胃潰瘍等病,卻常常帶病工作,整天忙于書稿當中,或來往在專家學者與圖書館之間,甚至連吃飯睡覺也都是想著《魯迅全集》的出版事宜。

正是由于陳早春的全身心工作,定稿一個月一本,一本60來萬字。他是社里出了名的快手,速度比別人要快三倍。

為了要趕在魯迅誕辰一百周年前編印出來,時間緊迫,大家沒日沒夜干。不幸的是,陳早春父親去世了,他沒有回家,沒有跟父親告別……

《魯迅全集》終于趕在1981年先生百年誕辰前夕全部出齊,而一場隆重的國際學術討論會也即將舉辦,可作為北京“三魯”之一的人民文學出版社魯迅編輯室,卻因沒有論文提交不能與會。大家的心態有點不平衡,便公推陳早春趕寫文章爭口氣。

當時正值1981年4月,陳早春在洛陽開會,他利用間隙,列了大綱,寫了初稿。后來因為事務繁忙,擱置了下來。直到1981年7月,他連開六個通宵的夜車,一口氣完成了三萬六千字的論文《魯迅思想及其內在發展——魯迅改造“國民性”思想初探》,未及潤飾和眷正就交給了《中國社會科學》雜志,想聽聽意見再修改。

哪知編輯部竟然將草稿立即付排發表,還選入了同年的《紀念魯迅誕辰一百周年學術討論會論文選》,南京《文教資料》等報刊紛紛轉載。講起此文分娩的細節,陳早春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說,那時沒有做資料卡片的習慣,提綱、論點、索引寫在一張舊掛歷背面,僅憑著對魯迅作品的熟悉與記憶就開題了。六個通宵昏天黑地,寫下文章最后一字,便暈倒在沙發上,半天起不來。

這篇論文深刻辨析了魯迅一生思想發展的具體進程:“愛國主義的、民族主義的思想是貫穿魯迅一生的思想發展的內在脈絡。這具體表現在魯迅對‘國民性’問題的探討,認為魯迅一生的主要思想和精神,都與他改造‘國民性’的思想和活動有關。而且魯迅思想的發展也是圍繞著他那改造國民性的思想發展而發展的。”從而顯示了魯迅作為一個獨立的思想家的特色。論文得到了著名學者王瑤以及學術界的高度重視,產生了極大影響。廈門大學中文系曾將該論文列為研究生必讀范文。不少權威人士認為,這篇論文是魯迅研究領域中有創見性的論文之一。

陳早春泛舟學海數十年,花費精力最大的就是對魯迅的研究。他說:“魯迅在他的作品中批判了窒息民族生機、淹沒民族智慧光芒的社會歷史根源,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的思想財富,至今仍有它的重要教育意義。”

陳早春在修訂《魯迅全集》中,專門自找“麻煩”。大家都知道,魯迅著作博大精深,所涉領域又廣又雜,注釋工作的難度可想而知。為了讓讀者更好理解魯迅的作品,對魯迅文章重新做注釋,是很有必要的。陳早春和很多專家都認為,這是該版本最大的亮點。因此,不論注釋工作多難,也要千方百計想辦法。其時,為了文章中的一個細節核對,陳早春和同行們經常要翻閱很多資料,累得頭昏眼花,甚至多方奔走,尋訪了解。比如,在魯迅《忽然想到》一文中,有“我有個朋友從印度回來說,那地方真古怪,每當自己走到恒河邊,就覺得還要防被捉去殺掉而祭天”這么一句難懂的話。“殺掉而祭天”到底指什么呢?他找了大量的印度及印度宗教史資料,耗費不少時間和精力,沒找到。

后來,藏書家孫用也幫著找,在家翻箱倒柜,也沒找到。幸運的是,陳早春買到了一本相關書籍,一查,終于找到了答案,做出了圓滿注釋。他那個興奮呀,別提了。

2001年6月,《魯迅全集》修訂工作座談會召開,標志著2005年新版《魯迅全集》編輯出版工作的全面啟動,陳早春出任編委會編委。這次出版的700萬字的《魯迅全集》,是在1981年出版的16卷本基礎上修訂而成的,主要是書信卷增加兩卷。陳早春說:“為出新版的《魯迅全集》,先后召開了不下8次的定稿會,對每一次增補和修改都反復推敲,吸收了20多年來魯迅研究的新資料、新成果。”陳早春兩度參與修訂《魯迅全集》,成為他人生的一大亮點。

先行

陳早春搬過好幾次住所,但不論怎樣,一部德文版的《馬克思紀念冊》一直陪伴著他。這是他入黨時馮雪峰莊重贈予的珍貴禮物,扉頁題有:“早春同志入黨紀念 馮雪峰 一九七五年十月”。

年過八旬的陳早春,每每拿此書,都要端詳一番,看著娟秀工整的字跡,他總是情不自禁想起50年前,在人民文學出版社見到馮雪峰時的情景:當時,他已60多歲了,瘦高個兒,總穿一身褪了色的灰不灰、藍不藍的卡其布衣服和一雙布鞋,走起路來急匆匆的。

馮雪峰被許廣平稱為魯迅研究的“通人”。他很賞識陳早春,或許因為兩個人都有那股“倔”勁兒。馮雪峰作為老紅軍、魯迅與中共聯系的橋梁、首任人民文學出版社社長,在“四人幫”被粉碎后的好幾年中,一直沒有得到公正對待。陳早春出于義憤,開始研究馮雪峰,義不容辭挑起了恢復馮雪峰名譽,重新確定馮雪峰文藝思想在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的地位和在魯研史上的地位這一重擔。

陳早春先后寫出《馮雪峰與魯迅》《馮雪峰的〈魯迅的文學道路〉讀后》《平生風義兼師友——記魯迅馮雪峰交往中的幾個片段》《在魯迅旗幟下——雪峰現實主義理論初探》等多篇論文。但因冰雪未化,學術期刊不敢闖禁區,論文得不到發表。然而,陳早春全然不顧,面對文學事實、文學真理,該說就說,該寫就寫。

后來,正主編《中國》雜志的丁玲知道后,特派其夫陳明,要去了《在魯迅旗幟下——雪峰現實主義理論初探》一文,把已發排的稿子抽了兩篇,將陳早春的文章發表于1985年第2期頭版頭條的位置上。此后,陳早春潛心著述的長篇傳記《馮雪峰傳》,在1985年、1986年的《出版工作》雜志上連載,共24章。1992年,陳早春更是與萬家驥合著完成《馮雪峰評傳》。1993年10月,該書列入文藝理論家、批評家陳涌主編并作序的《中國現代作家評傳叢書》(第一輯),由重慶出版社出版。書甫一出版,就搶購一空。1995年即重印。2003年6月,人民文學出版社又出版了修訂本。《馮雪峰評傳》以直秉春秋之筆法,以實事求是之態度,高度客觀,公正予以評說,力圖通過傳主梳理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一些是非問題,還其本來面目。

后來,陳涌曾致信陳早春,在談及《馮雪峰評傳》時寫道:“這本書在文藝界關心的人很多,我得到的五本,全被人要走了。我也樂于為它推廣。”

陳早春,這位最早闖禁區、蹚雷區研究馮雪峰的先行者,一直沒停下研究的步伐。2003年,正值馮雪峰誕辰100周年,他深情寫下《回望馮雪峰》一文。2013年6月2日,馮雪峰誕辰110周年紀念會在上海召開,作為《馮雪峰全集》編委會主任,陳早春提出:“兼具作家和詩人頭銜的馮雪峰,擔任黨內職務時經歷的人事,都應該是現代文學史不能忽略的活動,除了文學史價值,我們更應重視其黨史價值。”此觀點得到與會學者一致認同。

慧眼

陳早春的理想是做好編輯工作之余,多寫三五本書。但到20世紀80年代,經民意測評推選,他被定為負責全面工作的人民文學出版社社長。得知這一消息,他三番五次向領導推辭,但還是被趕著鴨子上了架。他曾自謙說:“自己尚且料理不好,怎能去管別人,所以這個頭頭當得很苦。”的確,一天忙到晚,連評職稱,誰吵架鬧離婚,誰家里沒來暖氣等諸類事情都得操心。

1999年年底,陳早春全面主持人民文學出版社工作,面臨出版社由純事業單位向文化企業過渡的社會轉型期,人民文學出版社由一家獨大面臨群雄無序競爭的嚴峻局面。為此,他確立了“發揚優勢,開拓創新,優化選題,提高質量,加強管理,改善經營”的辦社方針,辯證地處理“積累與創新,引進與輸出”的關系,沿著前輩“古今中外,提高為主”的既定路線,在廣泛擁有中外古今優秀作品的基礎上,著重于出版計劃的科學性,圖書的系列化和文庫化,以及圖書品種的優選化。十余年來,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近百種叢書、系列書、中外古今大作家的全集、文集和選集,其中不少是被歷史遺忘作家的作品,恢復了文學史原貌。

20世紀90年代初,陳早春在各種國際文化交流中發現,美、德、英、法、日等國都有世界文庫之類的大型叢書,而作為具有5000年文明歷史,10多億人口的中國,卻沒有一套像樣的“世界文庫”,這與中國的發展腳步、歷史地位和國際影響都是不相稱的。

經過反復思考,陳早春果斷地集人民文學出版社的人力、財力,在全社同仁的共同努力下,推出了經嚴格遴選,均按原文重譯的二百種二百三十卷的《世界文學名著文庫》,及其衍生的《名著名譯》叢書。這套書不僅是名作名譯,也是名編,代表著時代的最高水準,經得起時代的考驗。

在全面主持工作期間,陳早春帶領大家花費十年心血,將中外名著匯集一堂,《人民日報》等多家報刊報道,《光明日報》曾推出整版述評文章。這套“世界文庫”是人民文學出版社獨立策劃和制作的包攬古今中外文學經典的大型叢書,它在中國加入世界版權組織和伯爾尼公約的同時,向臺灣光復書局輸出了一百種圖書繁體字版權,成為中國大陸一次性輸出版權最多最早的唯一一家出版社,創造了中國出版界的奇跡。

陳早春眼光獨到。一次偶然機會,他看到了李敖的作品,覺得文筆很好。不久后,作為大陸出版界的第一批訪問人員,陳早春來到臺灣。李敖找到他,倆人一起聊天,很投機。李敖對魯迅評價很高。后來,李敖對陳早春說,我的書由你挑,你要出什么,我都給你。1989年8月,李敖的代表作《獨白下的傳統》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這是中國大陸出版界第一次出版李敖的作品。

陳早春后來更是力排眾議,堅持出版香港作家梁鳳儀的系列作品,引發了“財經小說熱”。更值得稱道的是,他在激烈競爭中果斷簽下合同,引進英國魔幻小說《哈利·波特》系列,在中國掀起一場魔幻小說熱潮。

而當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白鹿原》后,引來了社會的極大爭議,認為該書“不僅是黃色的,還是反動的”。陳早春隨即找到相關部門,敦請召開座談會,讓當代文學專家學者進行評議。座談會上,與會者認為《白鹿原》總的傾向是肯定的,是幾十年來很難得的一部小說。此后,在第二屆人民文學獎的評獎會上,《白鹿原》被評為一等獎。1997年,《白鹿原》參評茅盾文學獎,陳早春敦促責任編輯再三給陳忠實做工作,對一部分內容做了刪節,最終以排序第一的成績摘得桂冠。

風風雨雨幾十年,繁重勞累的社務工作,糾糾纏纏的疑難雜癥,讓陳早春中止了自己的寫作,原打算多寫個三五本書的計劃,只好束之高閣。同事紛紛勸他:“你太忙,大塊論文沒時間寫,就抽空寫點散文吧。你的評論文章寫得像散文,耐看。”而牛漢先生幾乎一見面就勸他:“雜事少管些,多寫點文章吧。”

于是,陳早春握筆寫起散文來。2005年,人民文學出版社結集出版了他的散文集《蔓草綴珠》,其中多篇入選中國百年經典散文選等選本及中學教科書。馮驥才看過陳早春作品后說,讓陳早春干那些雜事真是浪費人才。可陳早春卻不敢當,他說自己只是個苦力,叫干哪行就干哪行。

著名編輯王笠耘,則是對陳早春每稿必讀,而且一讀就給陳早春來信,“奉告”審讀意見,頗加贊賞。陳早春認為:“散文似乎誰都可以寫,但要寫好的確很難。它是普普通通的蘿卜、白菜,不是名廚,很難做出口味來。”

“這些年,大家給我戴了許多高帽子,受之有愧。我不是什么家,只是個干活的苦力。”2015年8月,我到陳早春家中做客,他曾對我說過這番話,那時他的新作《人文社群星掠影》即將出版(后于2017年11月合入《蔓草綴珠》)。如今,斯人已逝,先生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謹以此文,以示紀念。

作者:陳靜,兒童文學作家,曾兩獲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出版兒童小說集《挑磨石的孩子》、兒童詩集《太陽果》等,主編30余萬字的《陳早春的文學世界》(2016年12月由光明日報出版社出版)。

(責編:孫爽、閆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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